飞翔的木棉子
推荐学校:鲁迅美术学院环境艺术设计系    推荐人:曹玲
 

林清玄是台湾著名的散文作家,他的散文文笔流畅清新,表现了醇厚、浪漫的情感,在平易中有着感人的力量。

《飞翔的木棉子》选自他的散文集《心的菩提》,读他的作品便如同一下子进入了禅的世界,自己的心仿佛拨开重重云雾,呼吸到大自然清新的气息和生命本来的味道。有种霎时间,摆脱尘世间的世事纷扰、人生烦恼,参悟到超凡脱俗、淡泊明静的意境,在不知不觉间,心明亮起来,顺着他那禅意般的文字的指引、沿着禅钟的脚步,感受生命、生活的真实意境。

飞翔的木棉子》通过描述城中美丽的木棉花开花后直接凋谢飘落与南方乡下木棉花在开完后并不凋谢,而在树上结成一颗坚实的果子,到了盛夏,果子在阳光下噗然裂开,掷地有声地落下相对比,感叹到“当我们看到一朵完整美丽的花落下特别感到忧伤,会想到:这朵花为何落下,是失去了结子的心愿呢?还是沉溺自己的美丽而失去了力量?”。通过两种木棉花落地的不同形式来引起读者的思考,进而对于人生有所感悟:一个人不管处在任何环境,都要坚持心灵深处的某些质地,因为有时生命的意义只在说明一些最初的坚持,放弃生命的坚持的人,到最后就如木棉一样,只有开花的心情,终将失去结子飞翔的愿力。
   
对于一个学生思想教育工作者来说,这篇文章带给我们的启迪也是很大的。在学校中我们不但要使学生能够学会学习、健康地成长,仿佛木棉花般绚烂盛开,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学生学会生活、学会做人,让我们辛勤培养的花朵可以结出果实,使每颗果实都怀抱着飞翔到远方的志愿,这才是我们的工作的根本目的。

做学生的思想工作难免遇到挫折,当我们偶尔抱怨工作乏味的时候,当我们嫉妒同僚升迁的时候,回想片刻,在我们走上工作岗位时所怀有的美好愿望,我们心底的那份最初的追求,我们从工作中所得到的满足,那么我们就应该学会坚持,坚持最初的梦想,坚信自己的木棉花也可以拥有在夏日绚烂盛开后果实落地的声音。

思想教育工作者更不应该在工作中因为一些小小的成就或一些赞扬而成为城市中的木棉花“沉溺自己的美丽而失去了力量”。教师这个行业本身就已经带给我们太多的殊荣,“辛勤的园丁”、“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等等,因此我们更需要有一颗淡定的心、一个勤于思考的头脑、一对可以及时发现问题的眼睛,只有我们用心去工作而不迷失在自己的光环下才能面对关怀我们的领导、信任我们的家长和尊敬我们的学生,而我们的“木棉花的果实”,值得我骄傲的成就,是桃李满天下时。

 飞翔的木棉子

开车从光复南路经过,一路的木棉正盛开,火燃烧了一样,再转罗斯福路、仁爱路、复兴南路、中山北路,都是正向天空招扬的木棉花,每年到这个时候,都市人就知道春天来了,也能感觉到台北不是完全没有颜色的都市。
   
如果是散步,总会忍不住站在木棉树下张望,或者弯下腰,捡拾几朵刚落下的木棉花,它的姿形与色泽都还如新,却从树上落下了,仿佛又坠落一个春天,夏的脚步向前跨过一步。
   
木棉落下的声音比任何花巨大,啪嗒作响,有时真能震动人的心灵,尤其是在都市比较寂静的正午时分,可以非常清晰听见一朵木棉离枝、破风、落地的响声,如果心地足够沉静,连它落下滚动的声息都明晰可闻。
   
但都市木棉的落地远不如在乡下听来可惊,因为都市之木棉不会结子是人人都知道而习惯了,因此看到满地木棉花也不觉得稀奇。在我生长的南部乡下,每一朵木棉花都会结果,落下的木棉花就显得可惊。
    
有一次,我住在亲戚家里,亲戚家里长了两株高大的木棉,春雷响后,木棉开满橙红的花,那种动人的景观只有整群燕子停在电线上差堪比拟。但到了夜半,坐在厢房窗前读书,突然听见木棉花落,声震屋瓦,轰然作响,扯动人的心弦,为什么南方木棉的落地,会带来那么大的震动呢?
   
那是由于在南方,木棉花在开完后并不凋谢,而在树上结成一颗坚实的果子,到了盛夏,果子在阳光下噗然裂开。这时,木棉果里面的木棉子会哗然飞起,每一粒木棉子长得像小钢珠,拖着一丝白色棉花,往远方飞去,有那些裂开时带着弹性之力,且借着风走的木棉子,可以飞到数里之遥,然后下种、抽芽,长成坚强伟岸的木棉树。这是为什么在乡下广大的田野,偶尔会看见一株孤零零的木棉树,那通常是越过几里村野的一颗小小木棉子,在那里落地生根的。
   
所以,乡下木棉花落会引人叹息,因为它预示了有一朵花没有机会结子、飞翔、落种、成长,尤其当我们看到一朵完整美丽的花落下特别感到忧伤,会想到:这朵花为何落下,是失去了结子的心愿呢?还是沉溺自己的美丽而失去了力量?
   
这些都不可知,但我们看到城市落了满地的木棉花感到可怕,为什么整个城市美丽的木棉花,竟没有一朵结果?更可怕的是,大部分人都以为木棉花掉落是一种必然,甚至忘记这世界上有飞翔的木棉了。
   
是不是,整个城市的木棉花都失去了结子与飞翔的心愿呢?
   
有时候这种对自然的思考,会使我感到迷惑,就在我们这块相连的岛屿,北回归线以南的壁虎叫声非常清澈响亮,以北的壁虎却都是哑巴;若以中央山脉为界,中央山脉以西的白头翁只只白头,以东的同一种鸟却没有白头,被叫做乌头翁。我常常想,如果把南方会叫的壁虎带过北回归线,它还叫不叫?把西边的白头翁带过中央山脉,它的头白不白?
   
可惜没有人做过这种试验,使我们留下了一些迷思,但有一个例子说不定可以给我们启示性的思考,在中央山脉走到尾端的恒春,由于没有中央山脉为界,同时生长着白头翁与乌头翁,白者自白、黑者自黑;还有沿着北回归线生长的壁虎,有会叫的也有哑巴的,嚣者自嚣、默者自默。那么,或黑或白、或叫嚣或沉默,是不是动物自己的心愿呢?或许是的。这个答案使我们对于都市木棉花的颜色从火的燃烧顿时跌入血的忧伤,它们是失去了结子的心愿,或是对都市的生存环境做着无言的抗议呢?
   
当我有时开车经过木棉夹岸的道路,有些木棉滚落到路中央,车子辗过仿佛听到霹雳之声,使人无端想起车轮下的木棉花,如果在南方,它会结出许许多多木棉子,每一粒都怀抱着神奇的棉花翅膀,每一粒都饱孕着生命的力量,每一粒都怀抱着飞翔到远方的志愿......因为有了这些,每一次木棉花的开起,都如晨光预示了新的开始。都市里不能结子的木棉花,每一次开起,都宣告了一个春天即将落幕,像火红的一直坠入天际的晚霞。
    
有一天,我在仁爱路上拾到几朵新凋落的木棉花,捧在手上,还能感觉它在树上犹温的血,那一刻我想:一个人不管处在任何环境,都要坚持心灵深处的某些质地,因为有时生命的意义只在说明一些最初的坚持,放弃生命的坚持的人,到最后就如木棉一样,只有开花的心情,终将失去结子飞翔的愿力。